壮志羔羊|第一章:下马威

星期一、晴天

“定位。”

两把手电筒的其中一炷灯光开始在黑暗中不规则地盘旋,过了一阵子才降落在地上。一把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声音接着说:“1 km Northeast-North of Lane 17 bridge。Over。”

一段短暂的杂音过去后,那把从志坚左胸前对讲机发出来的声音又问:“地标?”

“沟渠、草丛,还有一棵被雷劈一半的树。”

离志坚不远处一名少年停止搜查的行动,挺直了腰,对着志坚满是讽刺地说:“也只有你才会应酬他们。”

他话才刚落下,对讲机的话筒又开始播放出之前那把声音,另外一边的人十分严肃地说:“我要是敌人你和契明早就没命了。”

从破旧窗口照射进来的月光投射在志坚和契明对望的脸庞,嗡嗡作响的蚊子在两人之间一边飞着,一边画出他们心中浮现出来的许多问号。

“1 km Northeast-North of Lane 17 bridge有沟渠、草丛、被雷劈一半的树,还有两个大帅哥。”对讲机另一端的人说完话之后便连同另一把声音传出一阵笑声。

那个叫契明的继续他之前在做的事,而志坚则翻了一下白眼,很不耐烦地把嘴对上话筒,问:“3SGT俊纬,你们不是应该留在Ganges 2的吗?”

“那你们不是应该在‘1 km Northeast-North’的吗?”

3SGT俊纬不回答,反而回问了志坚的话,而且还带着揶揄的口吻强调了‘1 km Northeast-North’几个字。志坚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3SGT俊纬又问:“你们是不是去了PC 5说的那间店屋啊?‘1 km Northeast-North变成1 km East了吧!”

志坚听了不禁心虚地透过那没有门的门框望向契明的背影。

此时此刻,清晨4点50分,他们正在这间离行动不远的破屋,仅凭两把灯光微弱的手电筒和透过缺了许多洞的木质窗户的月光在里头到处翻查。

这间破旧的两层楼店屋,荒废之久,杂草丛生,几乎都被大自然收领回去了。店屋的窗窗门门都变成了店屋内外的坑坑洞洞,曾经留连在外的藤蔓也逐渐入住。一楼宽广的店面只留下当初屋主从后面经营生意的木质柜台,应该是当时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不得不留下的不动产。店面和围墙四起的后院之间也只有一间空荡的储物间和厕所,根本没有什么好搜查的。

所以契明很快地就拉着志坚前往二楼,一爬完旋转的石梯便着了迷地往最靠近的房间窜进去。

虽然志坚平时对于神鬼之谈并没有带多大的兴趣,电影院上映的泰国惊悚片也只不过会扰他入睡。但是他这时站在这荒废已久的破屋二楼走廊一端,感受着晚风隐隐地从走廊周围的三个房间掀起满地灰尘,听着楼下古旧柜台发出的低沉呻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他还在愣着,契明便从房间里轻声地叫他:“还不快点来帮忙?”

志坚一进门,契明便把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说:“你好像很不原意帮我。”

志坚用手挡住脸,抗议了几声后便同契明一起在这只有一张床框和衣橱的房间里面搜寻。

在过去的早上,契明在站岗的时候碰到PC 5,后者对他说CO对所有长官下了战书,谁要是找到他藏起来的一枚徽章,只要在演习结束后带到他面前,必定重重有赏。演习过去的两天,所有长官都想破了脑解开CO的谜题,而PC 5觉得自己已经找到答案。只可惜他没有机会往谜底的破屋搜寻,不然奖金非他莫属。

契明听完他的话后便毫不犹豫地毛遂自荐,表示有机会一定帮PC 5留意一下。于是他趁演习等待进攻的空档拉了志坚往他们站岗附近的店屋寻至。

“PC 5的话你也信?”志坚苦口婆心地劝说。

PC 5这个人吊儿郎当,平时做事都表现得不认真。可是契明看见的是一个美好的机会,只要能够顺利地讨好PC 5,哪怕他也只是一个胸无大志、毫无杀伤力的长官;就因为他是长官才能够为他将来的计划铺路。

只要和每个上司打好关系,他们总有一个会帮他说好话,推荐他当PS。

“当PS也有别的方法,不用这样应酬PC 5的。”志坚仍然不耐烦地说。

契明望着对他现在想要达到的目标不感兴趣的志坚,心里觉得十分窝心。志坚这个人,外冷内热,只有他这个亲密室友才能看穿他冷艳、反派的外表,体会志坚对朋友的热情。要不是这样,志坚也不会放下工作让契明拉到这里来。

其实他们也不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三个星期前,当他们还没有来到11 SIR报道的时候,他们根本是陌路人,完全没有沟通过。但是他们竟然可以那么投契,一拍即和,不过几天便混得很熟,犹如失散多年后重逢的兄弟。

平时寂静的早晨,这天格外热闹,因为万里山兵营11 SIR部队正迎接新一批刚从下士训练学院毕业的Specialists[1]。他们多数第一次来到兵营,所以乘着父母的车的,乘坐的士的,林林种种的车辆排满了营外的马路。

11 SIR,第十一步兵部队,处于坐落在新加坡偏僻一角的万里山兵营。兵营在千禧年之际落成,拥有全国最完善的后勤设备,如今已是17个全职及战备部队落脚之处。11 SIR就是其中一个。它已经是上千名士兵度过两年服役光阴的地方,而现在它照旧地准备培育出新一批的战备军人。

而其中就得靠这些刚受训完成的步兵师。他们经过六个月的训练,掌握了军事策略及率领士兵的能力。在接下来的一年半中,他们将凭这些知识,带领部队的士兵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演习,以达成战备军人所需的标准。

“契明,我知道你对你未来18个月的日子充满憧憬,但是你已经说了几百遍了。”坐在驾驶盘位置的中年男子感叹着。车子的后座马上起了一阵抗议声。

“你从来都没有听完我要说的话,所以我才要一直重复!” 契明嚷着。身高1.75的他一身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皮肤坳黑的契明,刚过他十九岁生日。他穿着烫得笔直的Smart 4,脸带笑容,似乎散发无尽的活力与光芒。

他才刚从SISPEC[2]毕业,之后被派驻到11 SIR度过他服役生涯的后半段。毕业后休息了一个星期,这是他第一天报到,所以格外兴奋。尤其是他的父母,更是坚持要在这一天亲自送他到兵营外。

契明蓄着一头短发,刘海几乎剪到发线,在额头上形成一条直线,而他的短短的头发还是能在头顶理成象水滴一样的形状。他有双细长的眉毛,咪咪的眼睛,鼻子挺直,双唇厚实。加上他那宽大的下颚,可见是一个人缘很广的一小伙子。

契明的父亲停下了车,叹了一口气道:“我看你就在这里下车吧!这里塞得那么厉害,我想你抗着你的barang barang过去比我开车过去还快。”

“是啊!你快赶不急了。第一天报到就别迟到,免得让长官留下不好的印象。” 坐在驾驶座旁边的母亲劝到。

“那好,我就先走了,一个礼拜后见!” 契明边笑着,边跳下车,跑到车后箱提出他又厚又重的Ali Baba Bag。他向车中的父母挥别后,抗着包包走往兵营大门去。

对契明来说能够熬过将近一年的苦头,的确不易。他每天盼望的,就是有一天能够率领士兵们,为国家做好准备。在入伍之前他已经听说过很多当兵的故事,大多都是学长们的‘伟大事迹’,道诉他们训练的艰辛和如何chao keng的密辛。这些故事似乎只是刻画出当兵的黑暗。若学长们能够像他一样看见服役的意义:为国效劳,做好保卫国家的完全准备,那他们两年半的日子肯定会像他过去一年一样地有意义!

“你也不需要表现得那么乐观了吧!” 契明突然听见有人说。当他眼前幻想的情景散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那个人和他一样,穿着制服,但稍微比自己高。一头的短发,却留着一搓流海盖住半边额头。他鼻子虽然坚挺,却好像有遭到什么创伤似的,总看起来有点歪。颧骨高耸的他还有一双浓密的眉毛,带着双眼皮的眼角微微朝下,就象他微微朝下,有如倒下的月牙儿一样的双唇。

他那瘦削的脸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划破之前一脸的不屑。“我叫志坚。”那个人伸出手走向契明。“我是Foxtrot Company[3] Platoon[4] 2来的。”

契明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哪里见过志坚。他自己是Foxtrot Company Platoon 3的人,在那里呆了大半年多少也对‘邻居’们的脸孔有所印象。他伸出手紧握住对方笑道:“钟契明。”

“我想穿成这样到这里的都是去同一个地方的吧!”志坚转向大门走去。契明往四周望了一下,除了像他一样穿着Smart 4,抗着Ali Baba Bag的一些下士,还有站岗大门的守卫以外,其他进出军营的都穿着便服。“我想是吧!等过些日子我们变成‘老鸟’了,就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穿便服出入兵营了。”

“你是去哪一个Company的?” 志坚继续问道。

“Bravo。你呢?”

“一样。”

这时他们已经向守卫显示了证明书,通过了大门,走向3号大楼。契明健步地爬上了山坡,而志坚则慢慢地大步向前跨。他冷静地从后方望着契明的背影,看着他轻易地往走廊中央摆设的桌子,向桌子后面坐着的书记询问。他虽然不了解为什么这一个少年竟表现得那么轻松乐观,但他了解以自己的冷漠性格,的确需要这么一个人缘极佳的朋友来把他带入新的环境。

契明又快步地回头对志坚说:“走!就是这里了!前面右边的training shed[5]就是集合的地方。”

Training shed里已经有不少人,许多都是熟悉的脸孔,但因为是别的连的,所以只是碰面之缘。虽说是训练的棚,但那是旧式的说法。这个兵营里的training shed已融进了大楼底层,所以不需像旧时代一样,接受理论训练时还得冒着大太阳或狂风暴雨才能到场地宽阔的训练棚,也因为每个连都有自己的训练棚,所以不需要和别的连抢着用。

两人坐下来不久,便有个自称是第五排的Platoon Sergeant[6]指示他们接下来得做的事情:“我叫晓枫,每个人都叫我PS 5。现在我把你们列入你们归属的Platoon里,你们的PS会带你们到你们的房间把你们的barang barang放下。半个钟头后,回来这里。OC会brief你们关于这个军营和部队的事。”

说完,他便逐一把十四个新人组成他们所属的排。契明和志坚恰巧同属PS 5带领之下。他们连同其他两位步兵师随着PS 5到被分配到的房间。PS 5边走边解释道:“我想你们从当兵的第一天就知道我们每个company住的地方就叫做Company Line[7]。这里有四层楼,底层是每个platoon的办公室,而由下至上分别是Platoon 4,5还有6。所以我们的bunk就在三楼;3SGT俊纬和3SGT冠成,你们分别会住在二楼和四楼。你们不会和小兵同住一间房,而是两个人同睡一间。”

PS  5走上楼时不停地查看他的黑色运动型手表。和许多军人一样,他不把手表带在手上,而是放在迷彩制服上衣的口袋里。PS 5身材中等,不像刚来的契明和志坚有着刚受过一段体能训练那样结实的身形、古铜色的肌肤。可是他也不算肥胖,只能算 ‘年久失修’,但只要稍微训练一下还是能和这些年轻小伙子一样,看起来精力充沛。

而他的长相也看不出他才是个23岁的男生,没差这些新步兵师几岁。他的面相轮廓分明,下巴尖尖的,加上一对顺风耳,看起来精明能干。还有他那又粗又浓的眉毛,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鹤,给他一副十分摄人的眼神。再加上他话不多,沉默的时候就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

到了第三楼,他便从右边的第一道门开始对志坚和契明介绍:“这就是我和2SGT Nuh住的房间。接下来两间就是你们前辈的房间。他们就快要ORD了,所以你们来就是要接他们的棒。你们最好在他们离开之前把所有该做的东西都学好。对面的房间就是你们的啦!而走下去就是小兵们的宿舍,一间能容纳十二个人;先是HQ,然后是Section 1,2和3。”

PS 5 接着从裤袋拿出两串钥匙说:“你们自己选择要睡的床好了。放好了东西回去training shed跟我报告你们的安排。”

“Yes,Platoon Sergeant。”两人齐声回答。PS 5本来严肃的表情露出了稚气的笑容,还带着一个酒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们已经不在training了,所以平时可以随便一点,不需要喊得那么大声。大家还要在一起工作一年,老是这么客套就会很辛苦的。”说毕,他便转身往楼梯口离去。

“靠窗的位子就让我睡吧!”契明拿着钥匙开了身后的门。

房间里的布置十分简单,床、衣橱还有鞋橱各两份。房间的一角还摆着一张桌子。两人各占一张床,正想要稍微放松一下之前紧张的心情,外头传来了呼喝声。有人正敲打着门,嚷道:“还不快点出来?你们还要OC等你们啊?”

契明好奇地开了门,怎知门前就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正要敲他们的门。他一脸狰狞,好像全世界欠了他什么。虽然契明还比他高,但他仰首对看契明时,让后者感到一阵不适。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连里的CSM。CSM对契明二人打量了一下,便喝到:“You!还要我请轿子抬你们下去啊?”

契明和志坚连忙收拾了一下,一溜烟地就跑出去,而其他的步兵师也正快手快脚地赶往集合点。

CSM,是Company Sergeant Major的缩写,是每个连里的必要人物。总的来说,他就是步兵师长,连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管辖。所有的步兵师、班指导、排指导都得向他报道。枪库、仓库执行工作都是他的责任。小士兵的纪律、起居、福利都由他掌控。唯一在他管辖范围以外的就是长官。

今天新来的步兵师,刚从训练营毕业,虽然掌握军人所必备的战略知识,却大多对兵营里的运作、人事都不知所谓。简单来说,就是天真;他们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并不了解战略靠的不只是对军事的了解,而是有计谋、人事关系掺杂在内。

有的新步兵师行为谨慎,有的却不知天高地厚。而他,熊紊良,Bravo的CSM的职责就在于调教这些上辈子活在温室里的嫩草,让他们知道世界的残酷。

而那些处在军阶最底层的小兵们,都是杂草,根本不值得一提。朽木不可雕,他们就是浪费他的时间的人。能用得上的也只有几个,暂时利用后也不需要多加理会。反正他们也乐得清闲,执行对国家的职责后,拍拍屁股走人,其他的事他们也懒得理。

紊良对于他们的要求,就是在他的管辖期间,不要给他做乱,他也会给他们想要的自由空间。

他当上CSM这职位也不过一年,却是同辈中最早当上CSM的其中一个。11 SIR是他成为CSM后就职的第一个部队。虽然职位相同,但是就因为11 SIR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部队,所以同僚都认为这就相等于升职。紊良就是希望透过这次指导11 SIR的机会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好让他在军中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紊良一层一层地敲打新步兵师的房间,催促他们集合;对他来说,宿舍里的每个房间他都熟悉得很。就在新步兵师来的第一天,他就得吓一吓他们,这样他们才知道Bravo里的狠角色非他莫属。

到了training shed,紊良还是不停地吼着,要他们动作快一点。他身材虽然矮小,却满身紧绷的肌肉,搭上古铜色的肌肤和一头典型的crew cut,又带着一副连里的人又称人者神龟的白框眼镜。他的军服泛黄,松垮地挂在他的瘦削的身型,整的来看,是彻彻底底的一个garung的老鸟军人样。

等到人都来齐了,他向PS 5做了指示,后着便到办公室把OC [8]给请来。这时紊良也开始说:“等一下OC就来跟你们说话。虽然说来到部队可以不像训练营那样拘谨,见到阶级比你高的人就要行大礼,但是基本的尊敬和礼貌是要有的。见到长官还是要对他们问好,和他们说话时也不要‘eh’来‘eh’去的。”紊良拍拍肩膀说:“他们不‘矮’,他们是‘大粒’的,‘矮’不到那里去,k?”

也不知道是不习惯紊良突然态度转变开始说笑,还是下士们都觉得笑话太冷了,这时的气氛却格外的冷清,只是众人身后几个‘老鸟’私下说笑时大笑了几声。紊良等了一会,脸色骤变:“我刚刚才说了什么你们是听不懂还是真的傻啊?‘大粒’的不只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还有这里!”他又指了自己的手臂。

这个暗示太明显了,众人连忙喊道:“Yes!Encik!”

紊良叹了叹气:“对了。不需要喊得那么大声,但是也要让我知道我不是在跟墙壁说话!”

PS 5从training shed后方又出现,喊了一声:“Encik!”引到了他的注意后,用手势指OC正要来到。待OC现身时,紊良便宣布:“OC来了,他要跟你们说几句。”

OC,是Officer in Command的缩写,也就是一个连的执行长官。他拥有指挥、部署一个连的权利。在和平时期、演习之外,他就是负责照顾士兵的家长。若CSM是负责调教孩子的母亲,那OC就是为孩子们争取福利、作出重要决定的父亲。

11 SIR的OC,叫温必雄。当年他虽然毕业于理工学院,前途也不算渺茫。但等到他即将服完兵役时,正值经济萧条,要找到适合的工作绝非易事。于是他毅然签了约,成为了正规军人。怎么知道一做就做了五年。在前两个部队里,他从Platoon Commander[9]做到2IC[10],直到来了11 SIR后才总算当上OC一职。虽然比别人兜了一个大圈,却也学习到了如何掌握士兵的心的诀窍,面对上司时也圆滑许多。

OC走到training shed前方,开始对这批新人做介绍:“我是CPT Oon,是你们的OC。欢迎来到11 SIR。刚刚和你们说话的是你们的CSM——SSG Hong。也许你们不知道,11 SIR是全国第一的步兵部队。我们已经连续三届得到了这项荣衔。我才刚接手不久,连我自己都感到要达到比以往一样好——甚至超越前辈们——的压力。我不要求什么,就要你们能够显现出你们的专业精神;该拼的时候就要给我Number One的成绩,我就给你们更好的welfare。”

这时紊良忽然对人群中大吼:“那么快就忘记我说的话!OC在说话你们最好专心听着!”

窃窃私语的两名下士说了声对不起后,OC便笑着继续:“那。。。CSM的责任就是掌管一个company的纪律。你们已经是步兵师了,不是小兵们,所以应该少让CSM操心。你们现在还新,再过些日子,你们的责任就是帮忙CSM照顾和领导我们的士兵,知道吗?我现在就让紊良继续为你们介绍部队里的制度。”

说着,OC便到一旁坐着,好让焦点转移到紊良身上。有个这么样的CSM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表面上OC似乎被紊良牵着鼻子走,但坏人总是由紊良来当,而他总是在恰当的时候出面来平敷士兵们的士气。况且,做抉择的还是OC他自己,而紊良说难听点就是跑腿的,是幕后主脑的侩子手。

紊良开始对下士们说:“我们的部队主要分成四个company:Alpha,Bravo,Charlie,Support。至于每个company的职责在哪里,我想你们训练时已经学到了。指导我们训练的就是HQ,他们也掌管我们的后勤支援。我们整个统称Battalion[11],而我们再加上另外两个部队就是Brigade。”

“而一个连里也分成4个platoons。Alpha是Platoon 1,2,3,而我们是Platoon 4,5,6,再加上HQ Platoon。还有两个storeman[12] ,两个armskoteman[13],一个Admin Spec[14],还有一些后备士兵,我们Charlie的家庭就有百余人。在这短短的两年内,你们要好好的和你们的上司和下属勾通。”

“我不只管小兵,你们也归我管。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做错了什么,我也会好好的教导你们的。我就讲到这里,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回去你们的房间休息吧!你们的前辈会帮你们适应这里的。等到小兵们从野外训练回来你们就可以和他们见面了。”

紊良说完,便挥了挥手,让大伙离去。

才刚转个弯,契明变开始感叹:“天啊!为什么每个CSM都是同一个‘款’的?BMT训练时,SISPEC训练时也是。现在,又一个从我们见到他第一分钟就大吼大叫的CSM。”

“这就叫做下马威。”志坚微微笑着说:“他一开始就说我们要对长官们说话时要恭恭敬敬,但是OC说话时他就打插骂我们。他是要暗示兵营里的礼仪规矩不一定全都适用在他的身上;像他这种人就是可以不对OC客气说话。”

契明听了连声呵呵笑:“喂!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吧?他顶多就是凶一点,要我们知道他是不好惹的。你还什么‘下马威’的,那么夸张。”他边摇着头边拍着志坚的背。虽然被泼了冷水,但是志坚仍保持微笑地说:“也许吧!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军队没多久便从野外训练场地回营了。解散后,兵士们噼哩啪啦地跑回房间,准备换好便装就整合出发吃晚饭。

契明听见轰隆声响,猜想是士兵回来了,便拉着志坚到门口看一看。只见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跑过。有一两名士兵看见陌生脸孔就回头再看了一眼,有的就直接对着契明两人的面对同伴说:“有新的spec!”似乎对他们既好奇又感到非常有距离。

随着士兵们的后方,三名男子慢条斯理地从楼梯口出来。他们虽然看起来有点疲倦,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契明两人的身上时,顿时活跃了起来,用不着三两步的就走到他们的身边。原来他们就是即将退役的步兵师,也就是这两名新人的前辈。

“嘿!新鸟吧?”其中一名身材略胖的前辈露出一脸微笑,左脸还带着酒窝地问道。他才刚说完,身边的高个儿便接口呼唤:“太棒了!静佑,我们可以放轻松地度过我们剩下的三个月咯!”

“好啦!你们都没有做介绍就对他们啰哩八嗦的。看他们头上出现的问号,都快要砸死他们了!”第三个步兵师终于开口了。他拍了拍自己壮阔的胸膛,雄纠纠地介绍自己:“我是Castor。而他们是静佑和Leonard。”

众人彼此打了声招呼便又开始聊起来。静佑说:“我其实下个月就ORD了,而从下个礼拜起我就开始放假了。但是我的Section有Eason,他是regular[15],所以他还会代我接管他们。而我刚才从PS 5那里知道,契明你就会向Castor实习,而志坚你呢,就会和Leonard一起。你们将会接管Castor和Leonard的职务,就是做Section[16] 2 和Section 3的步兵师。”

Leonard 一手搂着志坚得意地说:“我已经把我的属下都调教得很好了。你的日子会很好过的!”

Castor 不甘示弱,也呛声道:“哇!也不知道谁的士兵总是被罚签extra。我啊!。。”他还没说完,他的肚子便传来一声轰隆巨响。Castor 尴尬地说:“哎呀!我肚子不闹,我还真的忘了要吃晚饭咯!”

“是啊!跑了一整天,我又累又饿。那。。。志坚,我们先去换个衣服;换好了就叫你们出来。吃完饭,我们好好地介绍我们的platoon给你们认识!”

望着他们离去,契明摇头感叹:“那三剑客还真的很会说话。连我这个大嘴巴都没办法插嘴说一句话。”

志坚走回自己的床,塌在床上回答:“接下来的日子你有的是机会向他们讨教。”

契明扁起了嘴,扬起了眉毛,微微地点了点头,也顺手把门关上。

“你难道忘了我当兵的目标吗?”契明在踏进店屋之前对志坚问道。一路上志坚企图劝止契明,从PC 5不是可靠的人的理论说到工作应该持有的专业精神,志坚难得在15分钟内说了不下20句话。

“我知道。你要当PS;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你就告诉了我。你不止告诉了我,那晚在Section 3的房间里的欢迎会上你还跟整个Platoon 5的人说了。也难怪PC 5要这样整你。”志坚又打破了单日记录地说。

“不要这样。反正都到了,是brother的话就帮帮忙。反正找不到的话也没有人知道。”

契明接着使出他的必杀技:撒娇。志坚总算无奈地投降陪他去‘寻宝’。

“我跟3SGT冠成都不是很会保守秘密的。但是只要有食物堵住我们的嘴,让我们少说话,那你们擅自离开岗位的事就不会那么容易说漏了,不是吗?”

3SGT俊纬仍然从对讲机内啰里八唆地说着。

“可不可以叫他安静啊?”契明从第三个房间喊过来。

一直在隔壁发呆的志坚耸了肩,便伸手往挂在肩膀上的对讲机上的频道枢纽一转,3SGT俊纬的声音便骤然消去。他们步兵师之间除了部队规定的演习频道外,私下也设了自己的频道。只要不和其他执行任务的部队‘撞频道’,也不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私下的对话就能够不受干扰地进行着。

“你也是的。都快要5点了。我们如果赶不回去就糟糕了。”

“就快要好了。这是最后的房间。我总不可能找了这么久,就差一间就放弃了,是不是?”契明愈渐不耐烦地回答。

“定位,over!”

对讲机这时又响起。

契明从隔壁发出了怒吼,接着像风一样地出现在志坚面前,神速地抢过了对讲机,按了纽便喊:“你们烦不烦啊?要不是你们一直吵,我们早就回去了!”

“回去哪里?”对讲机另一端的声音,显然不是契明刚才一直听见的3SGT俊纬的声音。

契明这时才发现志坚的脸色大有不同,便了解自己摆了一个大乌龙,泄漏了自己的行踪!而这把声音,虽然没认识多久,但也已经非常熟悉。那话中带着刺,语气总是咄咄逼人的声音,就是紊良,没错!

“3SGT志坚,我现在就去你和3SGT契明的post。我要是没有看到你们的话,回去就准备给我签3支!”

“我这下被你害惨了!”志坚几近嘶吼地对契明责怪到。

契明刻不容缓地拉着志坚往楼梯口奔去,口中不断念说:“Sorry啦!我不是故意的!我们还有时间赶回去!”

奔跑之余,跟在后面的志坚伸手一挥,一块闪亮的圆形物体便飞落在他们身后的一堆草席上。慌张起来的契明完全没有察觉到。

两人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透整间店屋。他们捡起了搁在柜台上的行装后,便死命地往‘1 km Northeast-North’奔去。

[1] 泛称步兵师,之后将以‘步兵师’取代Specialist。但一般拥有下士以上的军衔的军人,无论有否带领士兵出战的也都称做Specialist。

[2]步兵师训练学院的英文缩写

[3]翻译为:连

[4]翻译为:排

[5] 大意为:训练棚,是一个不受天气影响的训练场地,多用于理论教学的地方。

[6]翻译为:一个排的指导员,之后简称为PS,且根据他所管理的排的编号来称呼,如PS 5。

[7] 在此或简称‘宿舍’

[8] Officer in Command简称,翻译为:连长

[9]翻译为:排长

[10]翻译为:副连长

[11]翻译为:营

[12]翻译为:仓库管理人员

[13]翻译为:枪库管理人员

[14]Admin Specialist的别称,翻译为:文职下士,之后简称为AS。

[15] 指:正规军人

[16] 翻译为:班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