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爱情故事 ::赤道也有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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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暮的城市街道上还是熙熙攘攘,许多忙碌了一整天的上班族正如飞蛾似的往那一排排,亮灯后宛如一颗颗闪亮钻石的组屋匆匆赶路。虽然他们步伐不一致,个个却也还是带着坚定的脚步赶回家,为的就是享受一顿晚饭、一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安顿在暖和的被窝里。

思颖好不容易从人挤人的巴士窜了出来,整个过程好像完成了艰巨任务一样。她一踩上巴士站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平复了心情便慢慢地往组屋区内走去。她的精神再透支,也没有那可怜的一双脚疲累。罪魁祸首就是那双高跟鞋;她就是不喜欢穿高跟鞋,但是今天要出席管理层会议,经理特别吩咐要她穿得体面,高跟鞋就是他的其中叮咛。

这个时候天已经不算很亮了,即使身边的人们不断擦身而过,思颖还是慢条斯理地往组屋区里面走。整个10分钟的路程她走上了20分钟,直到整个天色都完全暗了,她才回到家门口。

“颖,你这么早回来啊?” 思颖一推开大门,妈妈就从饭厅里对她喊。

他们一家人已经吃了晚饭,妈妈正收拾饭桌上的碗碟。还在念工艺学院的弟弟早就瘫在饭桌前的沙发上,对着电视上的黄金档综艺节目,手里却在打PSP。爸爸应该依旧在睡房里抽烟、看报纸。

妈妈是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整个家就靠爸爸和思颖做工的收入。妈妈虽然是黄脸婆,但是还算跟得上时代。她顶着一头bob发型,身上的衣服花俏却不老土。只是那齐膝的卡奇短裤有一点不搭,要不然在她的身上绝对找不到一点黄脸婆的味道。

面对妈妈的关心问候,思颖不回话,脱了鞋就往房间走去。可是妈妈在她经过饭桌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轻声地问:“你不是和阿德去吃晚餐吗?”

“对啊!我们到植物园吃晚餐!” 思颖勉强地挤出笑容,企图安抚妈妈的担忧。当她见到妈妈还是一脸困惑,她便继续解释:“阿德说明天早上他要去见客户,所以我们就早点回家休息。”

“等一下打电话给他,make sure他不是去找别的女人!”妈妈放手前特别在思颖的耳边嘱咐。思颖惊讶地回望,说:“妈!哪里可以这样?”

“你假假说想听他的声音,然后看他怎么回答,听看他背后是什么声音。你不用告诉他你在试探他的啦!”

“妈!人家还没有见到你,你就这样对他!谁还敢娶sister?”弟弟眼睛未曾离开他的PSP,大声地插嘴。

妈妈立刻上前拍了弟弟的肩膀,念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后,便转身对思颖说:“对吼!你为什么没有带他来吃饭?找一个weekend叫他来吃晚餐啦!”

“再说吧!” 思颖不等妈妈接话,立刻溜进房间,留下后者继续清理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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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颖一家住在80年代建成的小型三房式组屋,爸爸妈妈的主人房附有浴室,而思颖和她弟弟住的房间则面向外面的走廊,当邻居经过的时候,走廊上的灯就会将他们的轮廓投射在紧闭的百叶窗上。和他弟弟同房确实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但是要他们任何一个人搬到客厅当“厅长”也不是办法,两人尽管每天斗嘴争执,却还是将就地同睡一间房。

刚刚和妈妈在房外的一段话,泛起思颖内心情绪的涟漪。妈妈的兴奋是理所当然的。弟弟他还没中学毕业就已经带了好几个“同班同学”的女生回家“读书”、吃饭,虽然妈妈嘴里念着弟弟,要他专心念书,但谁也可以看出她其实还蛮欣悦的,说不定晚上还和爸爸讨论哪个女孩符合她的要求,准备挑来当媳妇。

但是转眼看思颖,都快要30岁了,却从来没有带过一个男生回家。妈妈从开始的要她不要着急,耐心挑选适合的对象,到后来埋怨她性格太内向,没有放胆去对心仪的男生表态,都意味着时间这个冷酷的巨轮,正慢慢地推着她走向青春的尽头。

思颖一边收拾冲凉的用品,一边回想这几年下来家人、朋友的叮咛和催促,不知不觉便坐在床沿,带点无奈地将头靠在墙壁。

这几年,她何尝没有想过要像她朋友们一样,享受被一个男生追求、呵护的日子?当好友接连派出粉红炸弹的时候,让她内心揪起来的不是得看着她们带着快乐模样走上红地毯的一幕,而是每次回复请帖时,她都很想兴奋地说:“我会去!Plus one!”

走在红地毯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 。那是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朋友们都说她挑,妈妈也嫌她不够主动。但是随着年华的老去,她何尝没有放低姿态,卸下矜持,撕下脸皮去约男生出门?恐怕她主动得男生都觉得喘不过气!

这寻找爱的旅途上,根本没有尝过恋爱滋味的思颖,投下了不少许愿的钱币,翻过了多少摄人的山岭,总算让她找到了阿德;阿德为人正直,待人体贴,仿佛思颖之前所受尽的甘苦都是值得的!

当想起阿德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时,思颖的肩膀也松懈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便往浴室冲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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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ster!有没有搞错?干嘛在厕所里面讲电话?!”弟弟猛力地敲门,但是厕所内仍然没有多大的动静。思颖的谈话声总算落下,过了片刻沉默,思颖便顶着毛巾在头上,手里抱着洗澡用品,姗姗而出。

“讲一下电话要你的命,是吗?”

“我忍了15分钟了咯!”弟弟二话不说便用他瘦削的身子推开思颖,挤进厕所。

思颖耸了耸肩,往房间走去,但是她的父亲却站在厨房的入口,对她说:“颖,要讲电话就到房间讲,你霸住厕所是不对的!”

思颖略带不耐烦地‘嗯!’了一声,以为能够平安地回到房间,爸爸却在她经过的时候问:“跟男朋友讲电话,是吗?”

“爸!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被人家骗的!” 思颖终于停下脚步,对爸爸说到。

可是爸爸却轻声埋怨:“我连他是什么背景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放心?”

爸爸是一个运送工人,整天在外跑动,所以不像其他中年男子一样;虽然他不算健壮,但那粗壮的手臂和被曝晒的黝黑皮肤让他看起来十分健康、有神。但是此刻的他,眼神的确带着一丝担忧,而思颖也能够感受出来。于是她把手上的物品放到饭桌上,然后将爸爸拉到椅子上,说:

“他叫Jason,是我公司的供应商的货舱主管。他跟我一样是理工学院毕业的,除了抽烟以外,我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到他有任何坏习惯。”

“抽烟是坏习惯咩?”爸爸立刻抗议到。两人会心地笑了一会儿,从厕所出来的弟弟经过的时候便插嘴,道:

“Sis!你的眼光很低咧!你知道cousin的男朋友吼,是大学毕业的,而且是在跨国公司做工的。听她说他还有驾车的!”

爸爸听了弟弟的挖苦,便拿起桌子上的抹布往弟弟的屁股挥打,责骂:“你自己还不是读ITE?还敢批评别人?”

“我没办法才读ITE嘛!我怎么样被养大的,就怎么样长大咯!”弟弟很拽地吐了爸爸几句,然后很机灵地溜进房间里,门一关上,就听见‘卡嚓’的门锁声。

爸爸无奈地对着紧闭的房门抿嘴,等消了那口气后就接着说:

“颖!我没有学问,找不到好工作养你们,害你不可以读大学,那么早就要出来工作养家。虽然说你书记的工作很轻松,但是船厂怎么说环境很复杂,要你在那里做工也很为难你!唉!那时候是你的妈妈笨,所以才会跟着我。但是你不同!你可以慢慢找,找一个比你爸爸有出息的男人,不用着急!”

一直以来,爸爸都是思颖生活里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扮演典型的爸爸角色,对家人说话都不带情感字眼,像说教多过关怀。但今晚的爸爸,感性多了。思颖看着爸爸眼角的鱼尾纹,赫然发觉他不再是她印象中的中年男子。而他疲累的眼神却还是带着穿透性的知性,这让人感觉更加陌生的陌生人,背后却还是带着熟悉的暗调。

“爸!我才28岁,你讲到我好像很desperate一样!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很难找到会喜欢我的男人。。。!”思颖的眼神和她的回答一样,闪烁不定。

“我不是这么想的!”爸爸马上拍了拍桌子澄清:“你是我养大的,我难道还不知道你的?你还没有跟这个Jason在一起之前,你还不是一直呆在家里,除了工作你哪里都没有去?虽然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但是你还是要多在外面走动,才不会怕没有人看上!”

“你看你讲到多离谱!” 思颖翻了一下白眼,然后站起身,往房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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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颖一关上门,便把毛巾脱下,走到镜子面前望着自己的倒影。她身后的桌灯是整间房唯一的照明,昏昏暗暗的,使她的倒影笼罩在一片阴影下。但是在阴暗的环境久了,那镜子里的思颖也渐渐变得清晰。

她齐肩的头发湿漉漉地瘫在头顶,呼应她并不突出的五官。她没有明亮的大眼睛,而是有经常被人笑说‘在睡觉’的单眼皮。她的鼻梁没有别人家的挺,下巴也没有其他人的尖,就连嘴唇也是单薄的两行线,不丰满,不红润。脸颊上的雀斑在用了许多的美白霜后才达到现在比较暗淡的色调。

思颖转过去看她的侧身,在尽量压平小腹后,便不禁将双手往上移,然后推挤那对完全不突出的乳房。她这个身材、脸庞平淡无奇的女生,在任何的社交场合都沦落为陪衬,甚至退到墙壁做背景也不会有人发现。

虽然说船厂是个以男性居多的工作场合,但是他们大多都是公司聘请的外劳,本地的男同事不是高不可攀的工程师,就是年过四旬的有妇之夫。那些年轻一点的,学历和她相等的也都已经在读书的时候找到伴侣了。剩下的。。。根本不投契,没准他们都是同性恋!

虽然想到这些让人沮丧的事情,但是思颖还是对着镜子挤出满足的笑容。过了一阵子,她便开始说:

“喂?你要睡觉了吗?你知道吗?真的被你说中了,我妈妈真的要你来吃晚餐!但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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