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志羔羊|第四十九章:烟瘴

星期二    烈日散发出来的血气,胜过行兵十万

“万一我最后还是出了什么事,被送进DB,你就帮我好好照顾允。他还新,又曾经跟着我,一定会被老良欺负的很惨。” 宇颢挤出了一个微笑说道。

正翔抓了宇颢的肩膀,严肃地劝解:“你不要这么说!我和允一定会帮你逃过这一劫的!”

宇颢点了点头,接着望向远方,正翔看得出他心里还有心事。

这几天潮湿的天气,全都展现在他们赤膊上,就算喝尽手中瓶里的水也解不去恼人的闷气。他们俩就并肩坐在5吨卡车的后面,面对射击场旁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不远处那射击场又展开一轮射击练习,枪声四起,划破他们之间幽静的对话。正翔把手搭在宇颢的肩膀,关心地问:“你看起来好像没有信心度过这一关。”

正翔那温热的手臂,挎在宇颢的后颈,让好久没有感受到的安全感再次由心中徐徐升起。两兄弟之间的情义,不是随便挂在嘴上的。

他用手握住正翔那温热的手,低着头,恳切地说:“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于是宇颢便把自己的身份一五一十的告诉正翔:他其实是国防部派来的稽查员,就像一般人对卧底的认识一样,潜伏在11 SIR秘密对部队的人事和运作进行评估,以便鞭策更精准的政策。

“我虽然可以说是有靠山,但是我不是每次出事都会有人能及时帮忙,也不会每次都帮得上忙。就像现在,我被指控偷窃,证据确凿,我的上司不可能不顾法纪帮我解围,所以我得靠我自己解决眼前的难题。”宇颢结束他的陈述后,却见正翔仍然处于错愕状态。

这也难怪他;他一直以来都那么信任和了解的人忽然告诉他说自己其实有别的身份,实在让他一时间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宇颢见状,便也把手搭在正翔的肩上,然后摇着他,问:“你还好吧?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你隐瞒我的身份吗?我也是逼不得已,当初也和你不熟啊!”

“我。。。我没有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向直爽的正翔难得流露出慌乱的神色。

宇颢抓紧正翔的肩,仿佛要抓紧他失去方向的精神,然后慎重地说:“我是因为相信你,才跟你透露我的身份。你要答应我,你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

正翔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从他坚定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对宇颢的忠诚,宇颢的秘密,他一定认真保守。宇颢继续说:“这次冲出危机的行动,我只许成功,否则我被判入狱,稽查员的身份被废,之前做的调查就前功尽弃了。”

从宇颢刚告诉他真实身份到现在,正翔的思绪只得一片混乱。可是在宇颢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脑子里的齿轮就好像忽然对上了一样,让他回过神来,抓住宇颢的手臂,说:“颢,我爱你,我当你是我亲生哥哥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为你赴汤蹈火。如果要我代替你去DB,我也愿意!”

一道欣慰的笑容抹去之前垂挂在宇颢脸上的焦虑,接着他转过身子望向远处,轻轻倚靠坐在他身边的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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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谁都知道你和宇颢的关系密切,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要保护你所谓的哥哥,好让他不用被送入DB,所以才挺身而出,顶下不见的器具的罪?”

紊良好不容易逮到宇颢的痛脚,实在不愿意被正翔忽然承担一切后果的行为而破坏。

“不见的东西都在这里,少掉的都是被我卖掉了!”思想比紊良简单的正翔不懂得回避紊良的质问,只是重复自己的声言,坚持自己所做出的行为。

没出息的东西,竟然为宇颢自甘堕落?紊良眼见快到口的肥肉又被抢走,紧张地对枪库里的CPT Thomas等人愤怒指责到:“这就是江宇颢狡猾的地方。他平时管理armskote神神秘秘,身边都有一些被他收买的人为他跑腿、顶罪。上一次偷窃的事件是这样,今天不见器具的情况也一样。我们如果不对他加以处分,作为警告,恐怕他的行径就会越来越嚣张!”

这一切突然的转变实在是让在场的人都不知所措。一直想要袒护宇颢的CO,一时间无法决定是否该顺水推舟,牺牲正翔来保护枪库?就连一直秉着公正不阿的CPT Thomas也被这部队里展现出来的互挺精神感到乍舌。而站在同一阵线,为宇颢解围的志坚和纪允更是对正翔的奉献精神感到钦佩。

紊良殷切期待CPT Thomas能够被他说服,竟没有发现已经出现在正翔身后的素卿。众人的目光随CO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才让紊良发现自己又得面对多一道阻力。素卿推着轮椅到紊良和两名军官之间,然后对前者好不客气地斥:

“少了equipment也不行,找回equipment也不行,我真的怀疑你对部队的忠诚,怀疑你居心何在,怎么胳膊总是往外弯?”

紊良被素卿骂得羞怒,当下想要狡辩,却被素卿喝止:“这里有三名军官都没有对正翔的事表态,你却一直说个不停。你眼里还当我们是你的上司吗?”

素卿接着当机立断,对CO和CPT Thomas献意:“正翔都已经承认罪行,不见的equipment也还回来了。CO你身为这个部队的长官,你有权惩罚他。签12支也好,report  RP一个月也好,我们总得对部队内外所有的人做交待。”

“签12支?”CO还没开口,CPT Thomas便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对CO插嘴道:“MAJ Elvin你如果只罚他12支,不是表示你不怎么了解SOP列下的条规,就是你对自己的men实在太宽容了。传闻中11 SIR CO姑息下属违反军规的行为,打人后竟没有送进DB的谣言,不要告诉我那是你的作风?”

CPT Thomas分明针对的是CO,Bravo枪库失物也只是他借题发挥。CO早已经料到他一定死咬着不放,于是沉着地回答:“我的风格,是听取协助我办事的同僚的意见,列入犯错士兵一向来的表现为考量,才根据实情判惩罚。SOP只是准则,如果要不灵活地跟从,那还要CO来干什么?”

“SOP要灵活跟从?”CPT Thomas这时的表情,仿佛是被拨开无法愈合的伤口一样,百感扭曲于脸上。“当年正义凛然,坚守规则的Elvin,今天竟然改变初衷?怎么了?你是受到良心的谴责,后悔当初告发自己同伴的决定吗?”

你终于说出你今天出现的原因!你还不是无法释怀当年我把你举报给教官的事?CO仿佛可以和CPT Thomas用心灵交流,回答他内心对他的指责:

就是因为你的刚正不阿,才毁掉我被提升的机会。要不是因为你妒忌的破坏,升作MAJ的就是我,掌管11  SIR的就是我了!

“我们今天检查的是Bravo armskote,现在讨论的是armskote遗失物件的事。但是你如果真的对我一向的作风有所困惑,那就让我告诉你:我的作风一向来都没有改变,9年前所作的决定,我完全没有后悔,就像今天我给正翔的处罚一样!”

CPT Thomas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知道他当时多么信赖、出生入死的训练伙伴,到底有没有对当初的决定质疑过,没想到这完全是他一厢情愿的期待。他先是露出无奈的笑容,等亲耳听见CO毫不言悔的坚定的失落感退去后,便立刻抹上铁冷的口吻,表示:

“知道CO是那么有原则的人,我确实很感动。但是感动归感动,有些事还是要公事公办。我身为这次检验的负责人,在调查遗失器具时得到PTE正翔的亲口承认偷窃行为,绝对不能够做事不理,违反我身为稽查员的操守。”

“处罚PTE正翔的事我管定了;接下来我会向Mindef汇报,征求严惩偷窃并贩卖公物的士兵。”

CPT Thomas亮出他的王牌时,脸上不禁露出轻蔑的笑容。当初我对你的一意孤行感到的无可奈何,我要你亲身体会!我要你尝试一下,亲眼目睹别人撕碎你的尊严,你的前途,你所拥有的一切的痛苦!

CPT Thomas现在仿佛是单独对抗枪库内外所有的人,顽强地站在他们面前陈清他的决定。他双手插裤带,瞥了愣在一旁的正翔,然后对CO落下狠话:“这位年轻人,打底也要在DB蹲上3年;至于管理不当的3SGT江我也会依法处置。”

3年?CPT Thomas的话在众人的耳边不断响起,尤其是正翔,面对那么长久的牢狱之灾,根本是完全崩溃。他立刻跑到CO的面前,嚎啕大哭起来,并苦苦哀求他帮他说情。

自己管辖的士兵被外人施与惩罚,是对管辖的人最大的耻辱!CO咬牙切齿地瞪着CPT Thomas, 本想出手袒护正翔,却被素卿极力阻止,OC也在一旁劝解他不要和CPT Thomas周旋,免得他们之间的恩怨,要让正翔完全承担。

面对正翔紧抓着他手臂的恳求,和CPT Thomas嚣张地带着胜利的表情离开,两难的CO心完全被撕裂。可是他唯有紧握拳头,闭上眼睛,尽量抑制即将决堤的愤怒。他的沉默,在众人期待的眼光无不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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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广场的反光让莛书无奈地眯起眼,毕竟刚才呆在处于地下室的通讯库也有好一段时间,不可能一下子就适应外头近日来难得一见的阳光。

照理说Bravo枪库应该曲终人散,但是她仍然沿着Support和Bravo之间的走廊,跨过连接广场和军营马路的小路,上了悬梯,拐个弯确定如此。

刚才CPL Yeo向她解释休息超时的原因,是因为Bravo枪库发生事情。身为一个资深的管理员,CPL Yeo 就算被拒于禁区外,却能够凭远处观察枪库里面,并且借听零零碎碎的高谈阔论,来拼凑整个故事。

“虽然翔已经承认是他偷掉不见的equipment,但是我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个Inspector说他不会放过宇颢,因为他是Bravo的Armskote Spec!”CPL Yeo的表情虽然有点夸张,但是莛书从他的陈述推断,事件的严重性绝对不容忽视!

自从那天她企图劝解宇颢后,他们俩都没有再见面了。也不知道宇颢是不是故意躲避她,隔天所有枪库集体罢Stand by的事他都没有来说一声;连他去文莱的消息也是晚上从素卿打来的电话才知道的。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经过了那次在走廊深情的一吻,平时对她的爱意多加躲避的宇颢,怎么可能不闹失踪几天呢?

他就是这样,以为问题只要几天不理就会自动消失。

肯定的是,当他从文莱回来后,一定也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人家在这里为他着急,他领情吗?莛书绕了个弯,走上总部的阶梯。她正打算找少哲来讨论该怎么帮宇颢解围。就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

少哲的确是最不可能的人选;主动和宇颢决裂的是他。。。她和宇颢在走廊上接吻的消息也像野火一样地迅速传到军械室去。少哲也几天没和她联络了,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在庭院看见她帮宇颢扣纽扣的情景,还是因为听见接吻的传闻,所以他才刻意躲避。

可是在这个紧急时刻,莛书也只想到找他来帮忙。毕竟他对枪库的事也十分了解,网罗器具来填补不见的数目他也行,况且少哲在部队里的口碑极佳,若他站出来挺宇颢,想必比正翔顶罪还来得有效。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莛书还没开口,少哲已经抢先一步:“我的答案是‘No’。”

莛书在军械室里找到他,一推开铁门就被里面几名军械师殷切欢迎。离门口最靠近的少哲正蹲在修理台旁,埋头处理一支被送来‘补救’的机关枪。他回头确定了进来的人的身份后,继续用锤子把被撞歪的拴给敲直,好让机关枪的上膛器能够正常操作。

“你怎么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莛书伸手放在机关枪的主件上,把脸贴近少哲问。

少哲无法继续修理机关枪,却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莛书的身上。他沉默片刻,咬了下颚,然后回答:“自从我那天收了Bravo Encik的恩惠,我就不插手Bravo armskote的事了。”

“这次不同了!”莛书早就预料他会这么回答,在上来的路上已经想到打动少哲的方法:“Bravo Encik的条件,是要你停止应颢的要求帮助他。现在,是我在要求你,求你为了整个unit的名声着想,为了挺身顶罪的正翔,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翔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出手帮颢,所以才铤而走险顶了这个罪。但是我们都知道失去的equipment是其他armskote趁颢不在的时候拿走的,不关颢的事,更不关翔的事。那负责检查的CPT Thomas要把翔关进DB 3年,这样一来他的前途就毁了!翔从一个不良少年好不容易决定痛改前非,难道你要亲眼看他的努力一夜之间就落空了吗?这样你忍心吗?”

莛书知道少哲的死穴,就在于对同样有着不愉快的童年的正翔有一丝怜悯之心。后者之所以会那么信任宇颢,多半也因为少哲在一旁帮忙辅导,拉正翔一把。

莛书的劝说似乎有所效用,因为少哲总算直视她,却仍然保持令人不自在的沉默。

“为了颢,你真的什么都会做?”

少哲这假设性的提问反倒让莛书尴尬地脸红起来。她还没想到正确的回应,少哲便站了起来,对着愣蹲在他面前的莛书问:“你还不要走吗?CO应该还在办公室。”

莛书如获珍宝,兴奋地跳了起来,赶紧追随少哲走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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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才一关上,CO便着急地转身向CPL德业埋怨;从刚才Bravo枪库的对质,到刚和素卿交换的对话,这一天下来的刺激,让他的肾上腺素一直居高不下。他话还没说出,门后又传来了他的助理的提问,表示通讯库的2SGT Liew和军械室的2SGT少哲急着找他。

他的门一打开,莛书便像繁忙时段的阿嫂一样地冲进来,直到CO的面前,贴紧他的面,说:“Sir, 我废话就不多说了。宇颢是无辜的。”

“这话我已经听了几百遍了。”CO礼貌地退了一步,也很讽刺地回答。他接着看了少哲一眼,然后说:“如果他是你证明3SGT江清白的证据,我更不想听你要说的话。”

“但是少哲是最好的证人啊!”少哲没有多做反应,只是默默站在CPL德业身边,看着莛书紧张地为宇颢辩驳。

本来想要回去座位的CO忽然转身面对紧跟在后的莛书,然后不耐烦地回答:“你认为我不相信3SGT江吗?你认为我在签pre-LRI检查的批准书的时候不知道这是那些CSM制造出来整他的局吗?”

CO发现自己一时口快,说了心里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示意CPL德业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然后对莛书说:“打从上个礼拜他们提议要Stand by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些CSM有什么预谋。尤其当Bravo CSM坚持Bravo的armskote应该stand by,我就知道他们的目标就是3SGT江。”

“但是。。。你还是approve他们透过RSM交上来的建议书?”CPL德业按捺不住好奇心,插嘴问到。

CO回望了一眼,然后解释:“3SGT江的名声我早已听过也不曾怀疑他的能耐,可是这些CSM一天到晚为了他荒废打理正事,我早就想要教训他们一下。反正Bravo的armskote是在Bravo CSM的名下,就算他找出对Bravo armskote不利的事,我也能把责任归咎到他的身上,晓以大义,让其他CSM知道我的忍耐限度已经达到极限了。”

“可是。。。你万万也想不到他们请来的竟然是你以前的死对头,不只不会帮你教训一下Bravo CSM, 反而害得unit为此蒙上阴影?”CPL德业再次正中CO下怀,让莛书也不禁对他表示佩服。

“但你都说你相信宇颢是清白的,怎么你还是那么不在乎呢?”莛书逼着CO问,直至他又开始不耐烦地回答:“我怎么不在乎法?”

“我也很希望能够帮得上忙,但是你也听德业说了,Thomas是我的死对头,我不可能去低声下气地求他!况且。。。”CO又瞄了CPL德业一眼:“我刚收到消息,Mindef派了一个人秘密观察这个unit,而我怀疑3SGT江就是那个卧底,也怀疑他就是引发整个事端的告密信作者。他做这些事无非是要试探我们的纪律体制,我如果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帮他,反而还会破坏我们的声誉。”

“你是说宇颢为了要试探你们,而利用自己来布局?”少哲总算开口质问。这些日子以来,他和宇颢走得还蛮近,如果说他是卧底,这还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可是机灵的莛书立刻想起那晚契明对她提出的疑问,说有人怀疑宇颢的身份,觉得他其实不该只有23岁。莛书之后虽然有向宇颢试探,接着却被少哲离异的事件给分心,但是到最后莛书对于契明提出的论调还是处于不屑,不值得放太多心思思考。

如今疑点又被翻出来,而提起这件事的竟然是CO本人,还提出了多一个疑点:宇颢隐瞒身份的原因,就是他是一名调查部队的卧底。这样一来莛书对宇颢的身份的好奇心又被撩起,只是一切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无法理智处理,当下于是选择保持沉默。

“对啊,要不然他也不会以一敌百,明知CSM都是互相帮忙的一群,却还是和Bravo CSM调侃。如果说告密信真是他写的,那上一次他被3SGT Eason罚雨中跑步,是告密信引发的后果,也是对我们unit不利的后果。现在就是弥补过失的好机会;我可以让Thomas依法办事,也可以献计证明3SGT江的清白。但在没有十全把握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

CO得意地说出他的计划,却被莛书带点气愤地问:“宇颢是卧底的事你都没有把握,你现在要拿他的前途来做赌注?”

CO的好兴致立刻被莛书浇熄,反倒是质问莛书对他说话的语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压抑了太久,所以眼里全都只看见那问题,还是今天真的是每个人都不分好歹地挑战他的极限。先是素卿理直气壮地质问他批准检查的决定,然后是CPL德业一再否定他的职权,再来是CPT Thomas拿着鸡毛当令箭,冒着以下犯上的危险插手他处罚自己的人。现在轮到莛书也插一脚,质问他让CPT Thomas为所欲为的决定。

眼见这段对话又将是没什么着落,CO当机立断,借自己发威的当儿把莛书和少哲赶离他的办公室,总算找到清闲地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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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要是知道这件事,会影响我们得到Best Unit的机会的。你为什么阻止我,不让我好好教训那个嚣张跋扈的Thomas?”莛书找上来之前,在他想对CPL德业埋怨之前,CO就是站在庭院内强烈质问素卿的决定。

素卿把目光从庭院中央转移到CO身上,完全不被CO的紧绷情绪给影响,淡然地说:“CPT Thomas的诉求是不会到‘上面’去的。”

“你说得好像Mindef是你的一样。”CO翻了一下白眼,然后转身面对阶梯下的广场。

素卿只是静静地向前到了CO的身旁,回答:“Mindef的事,的确不是由我掌控。但依我所知道的来推断,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你知道了什么?”CO不禁问道,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即使军阶比她高,却常常因为经验不如人,人际关系不广,军队的事他常常只能旁观似的。可是他的脑筋不是死的,素卿表示有其他因素主导这件事的时候,便找出许多疑点。最显眼的就是:“难道和3SGT江有关?”

以宇颢在部队里的名声来讲,就算他能够影响事情的发展他也不会觉得稀奇了。

“是和11 SIR有关。”素卿虽然没有预料CO会提起宇颢,但是仍然能够保持姿态地转移重点,说:“上面有意观察这个unit,如果发生异常事件,影响调查结果偏离正规太大,会导致调查作废,一年下来的功夫也就白费。尤其是这次违例地办一个pre-LRI检查,还是由外人来负责调查,要解释在报告里也非常麻烦。”

“就这一点,负责这次观察计划的人一定会尽量把事情压下。”素卿见CO惊讶的反应后安慰地说:“正翔或许还是会被告,但是也不至于影响整个armskote,拖延文莱的训练。”

“这件事怎么我不知道?”没想到CO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句话:“我怎么说也是这个unit的CO!”

“就是因为你是CO,你要是知道有人在观察,这里上上下下的人还会像平常一样吗?”

“所谓的观察、测试、检查都是用来确保我们这些执行任务的人能够朝着目标前进,我平时也是为了达到这些目标而指导部队的训练啊!有必要暗中进行观察吗?这是什么?对我的能力和态度的不信任?”

“你不需要把焦点推到自己的身上;我们是对事不对人。”CO的反应如此激烈,素卿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当下劝说道:“A system is as good as its weakest link。你是个杰出的领导人,这点整个军界都知道。可是你的权威有限,在你和那些men之间有太多层人事妨碍你执行你的责任。就拿Eason来说,他不也是被人投诉了吗?”

“Eason? 那写匿名信的就是3SGT江了吧?你说观察已经接近一年的时间,牵扯在这次pre-LRI检验的也只有他的在这里呆上一年的时间。他和Eason的关系又那么僵。。。什么匿名信?其实是他交上去的报告对Eason的评价不好,所以你们才制造匿名信的事件来试探我吧?”

CO很明显地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尤其花了一整个早上的时间应付CPT Thomas带来的麻烦,他顿时更是心力交瘁。素卿就是看清楚这一点,便握着他的手,劝道:“Sir, 你累了,还是去休息吧!观察的事根本和宇颢或匿名信没有任何关系。你是因为今天发生太多事情才想太多了。”

“是我想太多,还是我说中了,让你感到心里不安?”CO很不屑地回答。素卿想要继续劝导,却被CO阻止,匆匆离开。

素卿见状,感事态不妙,于是急忙拉住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CPL德业,吩咐:“你跟他上去,看他还有什么反应。见机行事,最重要的是保住宇颢的身份的秘密。”

素卿看着应声离开的CPL德业,然后对着广场长叹:这次透露了太多!希望德业能够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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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外,莛书垂头丧气地走在少哲的前头。后者知道她为了无法直接帮宇颢解围才闷闷不乐,于是安慰地说:“CO有把握颢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那你相信颢是Mindef派来的卧底咯?”

“我。。。”少哲在莛书的质问下不经意露出他安慰话语的虚伪。莛书见状,便停下脚步,直视他问:“你为何总是不说出你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CO办公室外的走廊围着一个四方形,看下去就是那熟悉的庭院。他们俩就站在通往庭院的楼梯旁,一边是总部的行政办公室,另一边则是CO的办公室。平时这走廊上的人潮不多,今天也不例外,封闭式的格局也隔阻外在的杂声。

莛书落下话语后的沉默逼着少哲几乎喘不过气,脑子缺氧,一片空白。莛书终于结束他语塞的尴尬,问:

“那天你收下Bravo Encik的钱的时候,你的心里不只是想救你爸爸吧?”

少哲闪躲的眼神证实了莛书的疑问,于是她继续说:“像你这么好的人,总是为了求全而退让,但你的退让也有极限。从你不自觉地吃契明的醋,我就知道你已经到达了你的极限。你虽然嘴上说你不屑和我在一起,但是你还是害怕失去我,你却念在和颢的友谊所以把注意力投注在契明身上。久而久之,应付契明已经不能抚平你害怕失去我的恐惧,于是你就打算斩断你和颢的关系,就算你不舍得名正言顺地和他对立,也能够等他被那些CSM赶出这里,不是吗?”

“你说得对,我想做一个好人,但是我毕竟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有感情。”少哲靠在围栏上,低着头望进庭院里,说:“我本来天真地以为只要给我多一点时间,我就能改变你对我的态度,可是我从你对待契明的态度,看到自己和他一样的处境。我明明是你的男朋友,你却时常为颢奔走,牵肠挂肚。你知道,我每次看着你们暧昧的样子有多难受吗?”

相处这么久,莛书还真的第一次听到少哲的肺腑之言,原来他的沉默,不是他不在意被忽视,而是把委屈统统往肚子里面吞!莛书从他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说:“忽略你的感受,那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利用你和契明来刺激颢,更不应该拖着你陪我一起附和。”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感受,你愿意再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吗?”少哲忽然转身抓住莛书的手,满怀期待地问。他知道这个要求十分荒谬,可是他已经从莛书的话语中感受到她言下之意,所以想要孤注一掷,劝动莛书。

她自然是被少哲突如其来的要求给吓了一跳,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她把少哲的手扒开,然后严肃地说:“你对颢的敌意我能够感受到。我不想拆穿你的用意,也不想看见颢受到你的迫害。”

“不。。。不要。”

“我们还是分手吧!”莛书终于把心一横,决定最后一次拒绝少哲承受痛苦的情感,避免更长久的痛。

说也奇怪,虽然少哲一开始就没有对他们这有名无实的关系抱太大的希望,而莛书这一秒作出的决定也只是恢复了他们当初的距离,但是少哲竟不由自已地感到一阵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即将决堤眼眶,嘴唇也被激动的心绪给震得颤抖不停。他努力地吞口水,企图把这突如其来的悲伤给抑制住,接着酸溜溜地回说:“所以你离开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帮江宇颢来对付我?”

“我这哪算是对付你?”这次换莛书紧握少哲的手,皱眉地说:“我只是想要退一步,不夹在你们之间,反而可以更明理地对待你们。”

少哲好像听见一则荒谬的谎言,苦笑了起来。他把手抽离,用他那双湿湿的眼眸对莛书指责:“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惦念着江宇颢。无论我做多少的努力,你还是无法接受我。哼!亏我还天真地以为NFC之后我还有机会改变你的心!”

“一个人的心,不是你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少哲不理解她的用意反而思想开始变得扭曲,莛书一时惊讶少哲的改变,只能脱口说出这一句话。没想到少哲继续委屈地笑说:“这话你又不对自己说?”

莛书这才明白,少哲的转变,多半是因为她的执著衍生而成的。她低声地念说:“算了吧!放开吧!”却得到后者不屑的回应。只是少哲激动的情绪,正在他心里澎湃汹涌,让他的胸膛不停抽动。

少哲把头转开,落下来的泪却躲不过莛书的眼睛。她伸手抓出他的下颚,轻轻地把他的头转向她。 虽然少哲尽量把目光放到别处,但是莛书还是踮起脚,温柔地亲吻他左眼角下的泪痕,并且在他耳边继续窃窃道:“放手吧!”

莛书的吻,就像一把抹着硫酸的剑深深地刺进少哲的心。一句句的劝说要他懂得放开,还不是掩饰她渴望奔向宇颢的风凉话!

少哲及时把眼神转移到莛书离去的背影,义愤填膺地喊道:“我会凭我的实力把你追回来的!我会走出江宇颢的阴影,在部队里干一番大事业。我会证明给你看,掌控整个部队armskote的中心,迟早会转移到HQ Armoury!”

可是莛书继续坚定的步伐,似乎已经不在乎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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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紊良的办公室里,紊良正着急地来回走动。坐在沙发上的CPT Thomas则悠闲地翻看刚才检查枪库的文件,完全没有理会紊良呢喃问:

“你怎么出手那么重?我只是想要教训一下江宇颢罢了,现在要闹到Mindef去,CO一定不会罢休的!”

“你认为我会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吗?”CPT Thomas总算针对他的焦虑回应。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趋前对停在那一墙徽章前的紊良说:“我就是要Elvin出手,才能抓到他的痛脚。”

紊良听着这些话,心里终于看清自己反被CPT Thomas给利用。他脸庞顿时闪过一道黑影,一边眉毛抽动地凝望CPT Thomas猥劣的神情。

“你认为我答应你做检查,就只是为了整一个3S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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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GT Chin,等德业回来的时候,你叫他一定要打电话给我。”素卿在离开办公室之前吩咐道。

CPL德业已经呆在CO的办公室里很久,连刚才的last parade两人都没有出席,就不知道他和CO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发送了几则SMS,后者却没有回应,更是让素卿担心局势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素卿在总部和军营广场之间的小路旁等候BG Ong来接她回家。她望着眼前的长廊,不时掏出手机察看。

时间才不过多久,她便感到身后有人影,而且还拖着非常急促的脚步。深感那人正向她快速逼近,素卿立即转身察明,却正面对上正翔苍白的脸。

“Ma’am! 你要帮我!我不想进DB!”正翔睁大他那挂满血丝的双眼,跪在素卿的面前哀求道。

素卿急忙抓住正翔的手臂,却怎么也无法让正翔好好地站起来和她说话:“你这孩子!你怎么做出那么傻的事?”

这时的正翔,已经是满脸倦容,连握住素卿的双手也是冒着冷汗地颤抖。刚才闯入枪库承认偷窃后,他便被CPT Thomas的威胁给吓愣了。

打底也要坐3年?

军牢的故事他和其他士兵在闲聊时已经听过不少。那些被其他囚犯欺负的事件不说,单是入狱前的身体检查,已足够让许多人打消惹上牢狱之灾的任何事迹的念头。在CO无法为他说情后,他便恍然地躲到屋顶上,胡思乱想起来。随着午后的逝去,他的幻想也更荒唐、逼真。他曾着急地想找宇颢求救,偏偏他的电话又打不通。于是正翔就自己一个人,在屋顶上一个人崩溃。眼睛是哭红了,声音是叫哑了,问题却仍然没有解决。

就在另一次打给宇颢不果后,他便想起宇颢的干妈就是总部的Chief Clerk。

宇颢不是卧底吗?那他的靠山一定和Chief Clerk有关!难怪她刚才要CO不要追究,她一定是有自己的办法!

“颢把我当弟弟一样看待,要是他知道我出事了,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帮我。我知道,他的干爹是BG Ong,一定有能力帮我的,是吗?”正翔好像鬼上身似的,抓紧素卿的手毫无理智地念着,看得素卿都感到心酸。

正翔的确有小颢弟弟的年纪!难怪他那么疼他。素卿摸着正翔的头企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然后无奈地说:“整件事情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发生,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能轻易包庇。BG Ong是可以帮你找一个能言善辩的officer为你辩护,减轻罪名,但是DB是逃不过的。”

“Ma’am,就算我求求你好了!”实事难以接受,正翔放声大哭:“我不要坐牢!我去过Boy’s Home了,我不要再被关起来!我很想改过自新,我要做一个正常人!”

眼见素卿只是心疼地搓揉他的手,正翔打算豁出去,说出推动他承认偷窃的原因:“Ma’am,你不可以不救我!我是因为颢才这么做的。我知道,他是Mindef派来的人,不可以惹上这种麻烦,破坏他的调查。Ma’am, 我帮他也是在帮你们,你就救救我!”

素卿对正翔忽然承认的事感到意外,立刻抓着他的肩膀,警告道:“你不可以在这里说这些话!”

可是她话还没落下,不远处就传来BG Ong低沉的声音,强而有力地质问:“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两人立刻转向BG Ong,却换来他满脸煞气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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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广场,CO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对着窗口叹气了几个钟头,半句话也没说。他努力地将脑子里周旋的思绪投射在宽广的广场上,他的意识却不断地提出更多烦恼来缠住他。

这两个月下来所发生的事——从树强自刎,Eason打人,到今天的枪库检查——单个在一个任期内发生算是平常,但连续下来层出不穷,还是第一次听过。早在宇颢被罚雨中跑步他就已经怀疑这些奇怪事件和他有关,而今天检查的事明显是那群CSM冲着宇颢而来。

有一个祸端,自然能解释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但又偏偏出现了素卿总是插手的局面。当初一直咬着Eason不放,然后又是一再袒护宇颢,现在又透露她存在部队里的目的是督促一项秘密观察。

“Sir,last parade了,我先下去。”他身后传来CPL德业轻声说道。

CO双手叉腰转身面对他,仔细地对他端详。

过去的几个钟头里,CPL德业就安静地呆在办公室内,虽然很想离开,却碍于素卿的叮咛,还有未得到CO的批准而不敢离开。他又因为CO一直闷不吭声地,不是坐着呆看办公桌,就是走到窗口凝望楼下的情景,就象一座一直冒着烟却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的火山,所以不敢开口请辞。

CPL德业无奈,只好乖乖地坐在办公室内的沙发,希望需要时可以及时阻止CO做出傻事,否则若他发火时,希望自己能够fade到沙发里。

眼见下班的时间将至,他要是继续和CO僵持在这里,就白白浪费下班的时间。于是他提起最大的勇气,走到CO的背后,整理了他No 3的制服后就开口问。

“你总算肯开口了?”CO反而质问他。

这又是我的错?CPL德业心感莫名其妙地想。

“你在等我说什么吗?”

CO再上下打量了CPL德业一次,摄人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接着CO说:“上一次你知道树强的事,我没有好好追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

CPL德业往后退了几步,迟疑地回答:“都。。。都过去了,还提起来干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快就被淡忘了。可是这件事很明显地不列入这归类里。”CO见CPL德业往后退,伺机向前逼近:“尤其当这件事随着时间的发展演变得越来越不像样,让我不得不插手的时候。。。”

CPL德业紧张地吞口水,急忙地再退几步,却不小心绊到椅脚,跌坐在桌子上。

CO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他想要严刑逼供?

CO抓紧CPL德业因为跌倒而一时慌张的情绪,立刻扑到他面前,弓着身逼得他往后躺,只靠手肘来支撑。

“你是MWO Yuen的PA,时常在她身边,她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又或者说,你是她其中一个特地安置在这里的人?”

CPL德业还来不及回答,CO便把脸贴近地加了一句:“就像3SGT江一样?”

CO平时的威严,CPL德业这些日子也领教过了,但他这次利用这种危言耸听的方式,CPL德业还第一次见识。当CO的身体靠近的时候,传过来的气焰,神奇地在CPL德业身上起着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或者说,是感觉一阵心寒,好像这近距离的接触,随时会发生意想不到的转变,让他一时无法脱身。

当CO把宇颢扯到话题内的时候,CPL德业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就只闪过素卿要他跟CO上来之前的吩咐:避免宇颢的身份被曝露。他怎么说经验也没有宇颢老道,很多时候遇到这种危机时,最好遵从前辈的指示办事。

CO的眼神让他无法直视,所以他低着头把CO轻轻推开,从桌子上滑落地面后一边整理制服一边回说:“Sir,你搞错了,宇颢只是MWO Yuen的干儿子,就这么简单。”

“就凭他们的关系。。。”

CO还没说完,CPL德业已经溜到CO的椅子上,拍打电脑的键盘。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进入机密系统里?”CO立刻跟到CPL德业的身边,对着电脑屏幕上所显示的画面惊讶地质问。

CPL德业没有理会CO的追问,只是继续在机密系统内找寻资料。经过几轮的保安鉴定后,屏幕上开始列出看似个人资料的画面。CPL德业转动屏幕对正CO,让他过目。后者才目扫头几行的字,便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等到第一时间侵袭而来的惊讶感掠过,CO才站直身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笑容,摇头道:“我就知道你和其他的clerk不同,2SGT德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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