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志羔羊|第六十八章:长廊

《壮志羔羊》现长篇片小说主题封面,诺字派出版,以新加坡位背景,描述4名少年的成长故事。ZZGY;作者杰诺,诺米尼。

星期二    走不完的路,到不了的终点

“你站在这里有多久了?”

“你怎么不见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你难道不知道AWOL是有多严重的罪吗?”

“你。。。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怕你吗?”

CPL德业转身奔跑一霎那,从眼角露出的惊慌,引起了志坚的注意。他原本要伸手抓住不让他跑,双手却不听使唤地停留在原位。志坚下意识地低头就只看见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他好不容易用他的毅力驱动双手僵硬地抓住他的大腿,然后无奈地望向CPL德业消失的走廊出口。不知不觉,他的全身开始颤抖起来,直至他双脚发软到不得不靠在墙壁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

“坚!”

志坚继续靠毅力停止全身颤抖的当儿,仿佛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模糊中,他感觉有人影逼近,却因为专注在控制剧烈头痛慢慢扩张而没有意识到转头探个究竟。终于那一直呼叫他的名字的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志坚才猛然像被触电般清醒过来,惊见宇颢关切的脸庞。

“你还好吧?我叫你好几次了。”宇颢见志坚额头冒汗,手臂的肌肉紧绷,心里不禁担忧起来。

回来新加坡的这几天,他都留在军营里,陪在志坚的身旁,帮他度过戒毒的难关。当志坚毒瘾发作的时候,他都会守在他床边,抱着他的头,抓住他的手安慰他。开始戒毒的头几天,志坚很多次都要放弃,幸好有宇颢陪伴,要他坚持下去。总算毒瘾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次数也渐渐减少。可是这一路下来的戒毒过程,让志坚在短短的几天内削瘦了不少。

如今他靠在泛白的墙壁,看起来几乎要瘫痪似的。他的黑眼圈是无数个失眠夜晚所造成的。他的身体,瘦得肩头的锁骨都凸出来,手臂上的青筋也成为戒毒过程在他身上所留下的痕迹。

志坚好不容易分清宇颢的轮廓,从他身后便出现他母亲的影子。他正摸索着为何两人会同时出现在一起,他便模糊看见千惠便把宇颢推到一边,接着便是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刺烈疼痛。

“阿姨!”宇颢被千惠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

“你这不孝子!”志坚总算完全清醒,而第一句听见的话,就是他母亲这样愤怒的指责:“这些日子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

“你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躲起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要不是我特地找到这里,恐怕我连我的亲生儿子也找不到!”千惠严厉的责骂响透了整条走廊。错愕的宇颢和惭愧的志坚不动声色地等待回声散去,直到整条走廊只留下黯然的宁静。

宇颢已经吓得退了两步,下意识地将自己和发生冲突的两母子的距离拉远。千惠一身素黑的套装在他们两个穿了白色礼仪服的少年之间,和在这粉刷成白色的走廊内显得格外抢眼。虽然千惠脚下踩着高跟鞋却还得仰头看着个子高的志坚,但后者萎缩的身躯和发楞的眼神无不显示自己对千惠的敬畏。

志坚不知道是因为毒瘾作祟,还是惊吓过度,回答的时候竟结巴起来:“妈。。。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

志坚轻声质问的当儿,千惠只是气色凝重地对望。本以为千惠会继续痛骂他一顿,偏偏她忽然热泪夺眶地崩溃道:“你爸爸死了,你知道吗?你爸爸死了!你这些日子到底跑去哪里了?”

千惠眼看就要失去平衡,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宇颢及时上前搀扶,而被这晴天霹雳的消息震撼的志坚,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等千惠拭干眼泪后,她便牵着志坚的手说:“我怎么打电话给你,怎么留简讯给你,你都不回应。我到军营找你,你却已经到文莱了。我要告诉你你爸爸病得很严重,我要你去看他,可是我却找不到你!你爸爸等不到你,就这样走了。他等不到你。。。”

千惠最后一句话留荡在这肃穆的空间,显得好不凄凉。志坚好不容易提起勇气和千惠的眼神对上,却忍不住再次回避。千惠扶着宇颢的手,站直身子对志坚说出最沉重的指责:

“你就这样回报养育你20多年的人吗?”

从志坚渐渐扭曲的脸庞可以看出他尽量在压抑的情绪波动。可是当那句穿透心扉的话从千惠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志坚的最后一道坚持也终于瓦解。那激动的殷红迅速从他的眼眶蔓延,穿过他束紧得暴筋的脖子,直到他紧绷的拳头。

终于,他沙哑地喊:“我不是不孝子!”然后转身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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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看千惠和小颢,好不好?”BG Ong把那几个争得暗潮汹涌的军人给派遣到他们的位置后,素卿总算有机会在他的耳边说道。BG Ong看了手表后也同意前往将宇颢找回,毕竟追悼会要进行,也得靠宇颢的指挥。

他从门口转出来便几乎和奔跑的志坚相撞。BG Ong瞥向志坚的背影,然后感慨地对泪眼迷蒙的千惠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懂得重感情。”

千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借步到洗手间,留下那父子俩独处。自从那天在文莱被BG Ong发现他为志坚注打吗啡而忍受他的痛打后,宇颢便尽量回避他的干爹。也不知道怎么的,宇颢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毕竟他都为BG Ong鞠躬尽瘁那么多年了,后者却忽然单凭他表面所见到的对宇颢给予那么强烈的谴责,这点实在让他一时想不开!

现在的情景,还真的是他们俩第一次独处,而宇颢更巴不得立刻逃离他的身边。他模糊地指出追悼会即将开始,而提议BG Ong留下来等千惠,却被后者叫住:“忙完今天的事后,你就应该专心做你的报告,我要尽快结束这次的评估。”

BG Ong接着走到宇颢的面前指说:“11 SIR如今暗潮汹涌,你的好朋友少哲忽然代替受伤的1WO Yong的事在unit里每个人都在议论纷纷。我也对这件事感到非常意外;这其中一定另有内情。11 SIR现在的局势已经不象1年前那样,我们也不该继续拖下去,免得调查的结果因为变化的局势而变质。”

急着想开溜的宇颢敷衍地点头示意后,便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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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应追悼会的开始就座,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离席的少哲正在大门外透口气。没想到MAJ Thomas的‘带你去见识见识’的大场面,竟然成为他卖膏药的场合。而被售卖的少哲即使难堪,却还是无奈地符合。毕竟能够坐上这个位置也全靠MAJ Thomas的引荐。

“MAJ Thomas帮你争取到升职加薪,你现在应该过得不错了吧!”少哲身后传来莛书熟悉的声音。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发现莛书就站在一根柱子旁,仿佛已经在那里观察他好一段时间。少哲在她充满批判的目光下感到心头不禁揪了一下。

“你不会了解的。。。”少哲当下也只懂得含糊地这么说一句。

莛书松开交叉在胸前的手,拨开了刘海,然后走上前责问:“我怎么不了解呢?自从那天你和颢翻脸,我就觉得奇怪。外面的人说你是受到了SSGT Hong的恩惠才会这样。也有人说你当初只是借颢的名声为自己护航,等到翅膀硬了,自己就单飞了!”

莛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牵强的笑容继续说:“你现在跟着MAJ Thomas。。。堂堂一个MAJ,应该比跟着颢这个3SGT好很多了!”

少哲静静地矗在那里,想要挨过莛书最后一句让他痛彻心扉的指责。莛书见他受伤的反应,犀利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在你正式批判我的时候,你有想过我背后的苦衷吗?”少哲虽然心底充斥着不服气的澎湃,嘴里却对莛书冷静地辩驳:“我还以为曾经和我走得最近的人,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戴有色眼镜看我。”

“我也想要试着了解你到底会为了什么而改变?但是无论我怎么花心思去为你辩解,我还是找不到一个能够看穿你心思的眼色。到底。。。到底是什么会让像你一样正直的人作出那么大的改变?你有什么苦衷,非得要背叛你最亲的人?”

少哲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找不到方式说出口。莛书等不到他的回答便说:“做人要不以穷变节,不以贱易志。我希望你做的这一切不会让你良心过意不去。”说着,莛书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背叛最亲的人?莛书的话象硫酸一样狠狠地泼在他心上。她的谴责听起来堂皇,但在少哲的耳边却非常可笑。他何尝不是要留住自己渐渐离异的父亲,才会答应MAJ Thomas这个魔鬼的要求呢?

当他每天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父亲把心思都放在他新建立的家庭上,而少哲他曾经熟悉的一切渐渐瓦解,他也想要透过为这新家庭做点付出,好让他们能够接受他!没想到他努力争取亲人的赞同的当儿,竟被最亲的朋友责备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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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进一个小时,就在走廊的最尾端,CO单独一个人站在一个角落望向玻璃窗外。他双手插口袋,礼仪帽夹在臂弯内,沉思的样子就和整条走廊的气氛一样凝重。从他的角度可以眺望焚化场,几名工作人员正应追悼会结束后的程序把3SGT俊纬的棺木推向焚化炉;这按部就班的动作却好像被放慢速度的影片在窗外慢慢播放。

“Sir,你找我?”宇颢小心的问候打扰了CO的沉思:“你要翔找我过来,好像很急。。。”

CO透过宇颢的肩头看见在走廊末端徘徊把风的正翔,转眼对宇颢点头示意。他转身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每个人都觉得军队是一个规矩繁复、是非多端的地方;他们在当兵时期所有的埋怨,我这些年也都经历过。当我接管成为CO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要改变一切,只要我做好我的本分,我一定能够平复每个人当兵时的困难,我也就能改变其他人对军队是个黑暗的地方的观念。

没想到我的这个理想是多么不切实际。我接管不到一年,部队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3SGT俊纬已经是在我管辖期间丧命的第三名士兵了。还有PS 5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3SGT契明也变成了跛脚。。。”CO指着被推进焚化炉的棺木,满怀感慨地说。

宇颢默默地站在他的斜后方,等待CO说出心里话。他不需要等多久,CO便豁然转身,说:“虽然如此,我知道我还是有能力弥补这一切的,只要我有那个机会,只要我有那个时间。偏偏在这个时候杀出MAJ Thomas;他想要趁火打劫,取代我的位置。他连让我将功赎罪的机会也没给我!”CO愈说愈激动,微微锁紧的眉头没有透露什么,但那咬得越来越紧的字却将他的担忧表露无疑。

CO的这番话就如宇颢所料,话题往MAJ Thomas趁他在文莱的时候更动人力部署的行为走。宇颢不想被卷入其中,于是淡然地回答:“谁犯错就得承担后果,这世上也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的保证。”

“但是有人从中作梗,难道我就应该坐以待毙?”CO忽然沉默,却看起来还要继续说下去,而宇颢也没有插嘴:“自从被我打败后他蛰伏在总部的这两年来从没罢休。他每天争取机会和上头的达官显要接触来伸展他的人脉,把2SGT少哲调到部队里的要职是他对我展开的第一步进攻,也是他运筹帷幄多年的结果!”

“无端端的为什么把阿哲扯进来?我了解他的为人,阿哲他绝对不是贪慕虚荣才坐上他现在的位子,他也绝对不会和MAJ Thomas狼狈为奸!”

宇颢义愤填膺地为少哲辩护,却换来CO冷淡的回笑:“如果你没对他的人格心存怀疑,那你也不会和他在厕所里大打出手了吧?”

CO一语道破宇颢对少哲的矛盾心理:一来他还是把少哲看得非常重,因为他怎么说也是和宇颢最谈得来的人,而偏偏他还是无法接受那天的对峙,当他发现少哲忽然离异转而投靠紊良的事实。这矛盾他不止和莛书谈过好几次,就连在文莱的那段和志坚熟络的时间里,他们也触及到这个话题。

CO见宇颢不发一语,便说:“你和2SGT少哲的关系让我想起我和Thomas其实也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当年我们一起受训,是platoon里的buddies,什么糟糕的事我们都经历过了。但是没想到我们最后还是为了名利反目成仇,直到现在碰到对方还是没有好言相对,反而他还故意找上门来挑战我的职位。你说,好好的一段友谊闹到如此斯田,何必呢?”

“但是最让我心寒的是我们这段破碎的友情不应该牵扯到另一段友谊。”CO在经过另一段短暂的沉默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到宇颢的心坎里,但是后者却依然故作姿态地坚持到:“我和少哲闹翻,是因为他接受了CSM的好处。”

“Encik Hong不也是投靠了MAJ Thomas吗?”CO轻轻笑说,语气似乎还带点轻蔑的味道。

宇颢摸着项链思考片刻,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我来的目的就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对付MAJ Thomas。但是你的策略用错了!阿哲虽然和我已经闹翻,但是我念在曾经是好朋友的分上,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尤其是要我利用他来对付MAJ Thomas!”

宇颢说中CO的心思,后者当然佩服地回笑:“我只需要你挽回你们之间的友情,劝他悬崖勒马!如果我要做出伤害2SGT少哲来对付MAJ Thomas的事,凭我的地位,我难道还不能控制一个rank比我低的士兵吗?”

“Sir,你是出了名的好人,恐怕你的恐吓也只是说说而已吧!”

“MAJ Thomas。。。”

“MAJ Thomas的确曾经被你打败过,但你们的决裂让你良心一直过意不去。依我来看,这也是你迟迟不敢狠下心除掉庸臣的原因!”

宇颢一针见血,趁CO一时失措,继续见缝插针:“职场如战场,你既然开了第一炮,就甭想独善其身。如今MAJ Thomas冲着你而来,你难道要等到将11 SIR双手奉上才肯动手?”

“MAJ Thomas既然把2SGT少哲扯进来,他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但以你和2SGT少哲的关系,你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CO的立场宇颢不是不清楚;他原本想要亲自劝诫,要少哲了解个中的厉害。然而他也明白这也只是以卵投石的方法,因为像少哲这般心细如尘的人,一定不会在衡量轻重之前下如此重要的决定。单凭他一个人的能力,要劝动少哲,机会渺茫!

宇颢踌躇了一会,然后说:“记得在Brunei的博物馆,我曾经暗示你Bravo里暗潮汹涌吗?就算你没有收到情报,你也应该质疑契明踩地雷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但是事隔两个礼拜,你却毫无动静。这么一个扭转乾坤的好机会,你不应该放过!”

CO楞了一下,问:“踩地雷的事又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若想要退出没把握的战,面对MAJ Thomas这样好胜的敌人,你就得另设战场!”

当局势不利于己的时候,就要懂得改变游戏规则,顺应自己的势力,达到胜券在握的境界。声东击西,何尝不是一个解决方法?

“踩地雷的事关系到你的OC!况且他已经保证他和整件事没有关系。我不可能无端端把他牵涉在内!”很明显的,CO对OC当晚超捷径的行径不是完全不知道。

“你当时到底有没有直接问他,只有你心里明白!”宇颢上前一步指出:“MAJ Thomas不是轻率作决定的人;我和各个CSM固然掌控unit里的绝大部分势力,但是还有一群和阿哲一样保持中立的人,随着他归顺MAJ Thomas也会跟随他。他日MAJ Thomas取代你坐上CO的位子的时候,就算那些人不像阿哲一样听命于他,至少也不会反对他。这个中的利弊你应该非常清楚,否则你也不会要我帮你收买阿哲。”

“你如果要做到反击不形于色,就要从OC那里下手。让OC做代罪羔羊,不只能够平抚所有人的不满,收买人心,也能够避免MAJ Thomas日后借题发挥,利用这件事打击你。所有人虽然都认为你宅心仁厚,但是‘愚贤忠佞认当场’更能服众。”

宇颢的这一番话,如同魔鬼的气息缠绕着CO让他顿时无法作出反应。他深深地皱了眉头,说:“但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牺牲OC。。。”

“你难道没有伟大的理想?你难道不想改变这个制度?如果牺牲一个人可以帮你完成伟大的理想,让接下来服役的青年受益,这又算什么一己私利?”

CO咬紧牙根,仿佛在咀嚼宇颢刚刚对他阐述的硬道理。后者见CO无言以对,也不想施加压力,于是转身离开。当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等待的正翔的身上时,他不禁有所领悟。宇颢再次回头看了CO一眼,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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